海报新闻记者 李金珊 通讯员 刘贵增 许玉琪 报道
2月6日早上5点半，渤海湾的海风带着刺骨的寒意。随着汽笛长鸣，“中华复兴号”客滚船缓缓停靠烟台港码头，执勤乘警肖政强最后一个走下舷梯。
烟台至大连，90海里的航程，被称为渤海湾“黄金水道”。每年无数旅客经由这里往返两地，而在海浪与甲板之间，有一群人始终默默守护。烟台市公安局港航公安局乘务警察大队民警肖政强就是其中一员，今年是他的第27个海上春运。
旅客眼中的“定心人”
从2月5日下午2点到6日早上5点半，烟台到大连往返16个小时，肖政强和战友们几乎没有休息时间。
从客舱到甲板，从驾驶舱到轮机室，每一处角落都要走到。肖政强说：“乘警的工作很杂，安全宣传、巡逻防范、调解纠纷、应急处突，样样都得会。”
2023年冬的一个深夜，肖政强在后甲板巡逻时，发现一名年轻男子翻出栏杆，半身悬在海面上。没有惊叫，没有强光，肖政强关掉手电，缓缓靠近，用平静的语气说：“小伙子，外头冷，进来暖和暖和。”年轻人哭喊着说老板跑路，无颜回家。肖政强没有讲大道理，只说：“钱能再挣，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，你家里还有人等。”几句话间，他找准时机，一把将人拉回甲板。
这样的生死瞬间，肖政强经历过7次。每一次，他靠的不是力气，而是多年积累的沟通技巧与共情能力。“在海上，人心比浪更难平复，你得真的走进他们心里。”
日常工作中，更多是琐碎却紧要的纠纷。去年夏天，两名孩子打闹引发家长冲突，双方各执一词，场面一度紧张。肖政强没有急于批评任何一方，而是先带孩子检查身体，又在交谈中得知当天是女孩的生日。他悄悄请同事煮了一碗长寿面端来，当热气腾腾的面条出现在孩子面前时，原本怒气冲冲的父亲沉默了。他主动向对方家长鞠躬道歉：“是我太冲动。”
一碗面，化解了一场风波。
“乘警不仅是执法者，有时候也是调解员、心理咨询员，甚至是临时家人。”肖政强说。
海浪上的平凡坚守
在90海里的航线上，肖政强和他的同事们日复一日地航行着。他们见过凌晨4点渤海湾的日出，也经历过深夜刺骨的海风；处理过鸡毛蒜皮的口角，也直面过生死一线的危机。
“很多人觉得乘警工作单调，其实不然。”肖政强认为：“每一次航行都是新的，每一次与人打交道都是学习。”
烟台至大连航线日常有十余艘客滚船运行，每艘船配备2至3名乘警。他们不仅要应对海上突发状况，还要开展消防演练、反恐防暴培训、旅客身份核查等工作。春运、暑运、节假日，是他们最忙碌的时候。
“船一开，就是一个小型移动社会。”乘警大队大队长刘观民说，“我们的民警必须成为多面手。”
海上工作环境特殊，民警们常年面对潮湿、颠簸、噪音与相对封闭的空间。一个班次24小时×7天，连续多日航行是家常便饭。“有时候船靠岸了，脚踩在地上反而觉得晃。”一位年轻乘警笑着说。
然而正是这样的环境，锤炼出这支队伍特有的默契与韧性。肖政强记得，有一次船舶突遇大风浪，多数旅客晕船呕吐，他和同事们一边维持秩序，一边分发塑料袋，忙了整整一夜。“那天没人喊累，大家都清楚，穿上这身警服，就是要在旅客最需要的时候站出来。”
“老肖是我们很多人的榜样。他常说，海上乘警的工作上接天线、下接地气，既要懂法规、会处置，也要有耐心、通人情。”青年民警张志强告诉记者。
“我们的工作没有太多轰轰烈烈，更多是琐碎与平凡，但正是这份平凡，守护着成千上万旅客的团圆路。”乘警大队教导员林开介绍，这支队伍中，有人像肖政强一样坚守二十余载，也有“90后”新鲜血液不断加入，他们共同构成了一道流动的海上平安防线。
幸运赶上儿子的婚礼
上了船，离了岸，行驶在大海上，没有手机信号，就像是进了失联的孤岛。
“海况难测，遇到大风大雾等恶劣天气就得停航，有时是半天，也有好几天，甚至一周，这得看老天的脸色。”老肖半开玩笑地说。
1月30日晚，船靠大连港，肖政强掏出手机，屏幕上显示着23个未接来电，全是家人打来的。十几个小时后，儿子肖峰将举行婚礼，而他这位父亲还漂在海上执勤。
回拨电话，妻子王明荟的声音听得出紧绷感：“明早的饺子、亲友座位最后核对、接亲仪式流程……全部弄好了，你人到就行。”她说得很快，像在汇报工作，但肖政强知道，这几句话背后，是妻子和儿子长达数月的奔波与筹备。
幸运的是这次航班准时返港。1月31日，肖政强匆匆到家，儿子肖峰的婚礼如期举行。
“勤务班次一个萝卜一个坑，调整起来牵一发而动全身。”肖政强解释，“尤其春运这个要紧的时候，我不能因为自己的事，给同事添负担。”
王明荟已经习惯了这种“迟到”，甚至“缺席”。结婚31年，她独自操持家务、照顾老人、陪伴儿子成长，“有时候也会委屈，但每次听他讲船上救了多少人、帮了多少旅客，又觉得值得。”
儿子肖峰也早已理解父亲的选择，“小时候觉得爸爸总不在家，现在明白了，他身上扛着的是更多人的平安。”
记者了解到，儿子结婚，大队领导曾主动提出为肖政强调班，让他安心筹备婚礼，但被他拒绝了。从2月2日春运首日到6日，旅客流量达2万余人次、车辆1万5千余台（次），随后渤海湾航线旅客开始逐日攀升，肖政强觉着，春运是一年中最要紧的时候，老同志就该以身作则地顶上去。
码头的汽笛绵远悠长。渤海湾上，客船往返，灯火通明。在每一艘船的甲板上，都有像肖政强一样的身影。他们或许缺席家人的团聚，却从未缺席对这片海的承诺，忠诚守护旅客平安归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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